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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城印象
漠漠水田
时间:2019-07-29  浏览次数:

□朱秀坤

  漠漠水田飞白鹭,莺莺夏木转黄鹂。

  水田就是稻田。横平竖直的窄仄田埂围住一方方清浅水域,如一块块硕大的玻璃镜面,映照出天光云影共徘徊。几只娴雅白鹭或歇在岸埂,或涉足田间,或翩然起落,或随了耕牛,寻那犁铧翻出的小荤腥。长脖子一伸,尖喙一啄,一条泥鳅便吞进了腹中。一顿饱食后,翅膀一扇,斜斜地滑向不远处的秧池(即苗床)中,那里的秧苗细密如雏鸡的茸毛,鲜嫩得能掐出水来,映了鹭鸟的洁白,更显青翠欲滴。同样的,秧池也是一块块田字格,小型的水田罢了。

  待秧池中的嫩苗稍大些,便让粗布衣衫的村姑农妇拔了,田水里涮涮,任青皮后生一担担挑到耘好的大田里,拉上秧绳,卷起裤管,一字排开,手把青秧插满田,低头便见水中天。那时的插秧常常打号子的,一人起头高歌,众人随声附和:一片片水田白茫茫,大姐姐小妹妹插秧忙,低头下腰不怕苦,只盼秋后多打粮……高亢嘹亮的号子响彻云天,爽脆又好听。只半晌工夫,东风染尽三千顷,白鹭飞来无处停。原先光溜溜的水田,已是一片绿意连天,细细一瞧,姑娘婶子们灵巧飞快的动作多像是绣花,又像在写诗,以指尖作笔,田水为墨,写下一行行令人陶醉的田园赞美诗。

  再过些日子,秧苗醒棵,返青,茁壮成长起来,如一支支利剑刺向蓝天,叶秆上滴着颗颗晶莹的露珠,那才是水田最迷人的时候。人在田埂上,低头便见秧棵下田水泠泠,幽幽清清,一阵微风掠过,轻波涟漪如笑痕划过,秧苗齐齐颔首致意,滴滴露珠铿然滑落,叮咚入水,格外清亮悦耳。真如清人李慈铭所述:“予尝谓天地间,田水声乃声之至清也……”田水声可不就是水田里流淌的声音么?还真是清越、清亮、清隽,“最得中和之音”。

  有意思的是,水田里也少不了水族。水稻扬花时候,穿行在田间,指尖一弹,青白的雄花扬起洁白的花粉,一遇上雌蕊的柱头即可授粉,而有些稻花轻飘飘地落至水面时,田水中的游鱼冒一个水泡,便上来唼喋,嘴一张稻花即吸溜进了肚。这样的鲫鱼生长最快,秋后就是最美的稻花鱼。水田里黄鳝也多,炎夏时候,闷热天气,你去看,月光下就可能有一条条裤带似的晾在田埂上,懒懒地乘凉呢。一把竹夹子轻轻一夹,翌日或炒或炖,便是爷爷极好的下酒菜。最喜繁星满天的夏夜,凉风一吹,村庄里都能闻到漫野的稻花香,听到如鼓的蛙鸣声,真能将人的心房染绿。只是当夜雨来袭,劳累一天的父亲又得扛一把墒锹,拎上马灯匆匆闯进漆黑雨夜,墒锹在田埂上开一小沟,否则只怕让雨水淹没秧苗,毁了庄稼。便是睡梦里,还滴答着清凉的雨水,汩汩流淌着轻快的田水,自小沟流向大河,流过屋后的水码头……

  直至秋后,稻穗黄熟,水田便不再注水,渐渐晾干。待稻谷收割,种下小麦,水田则成了旱地。

  在老家,水田不光种稻谷,也种慈姑,种荸荠,规模小些罢了。慈姑叶颇类燕尾,出水稍高,开三瓣小白花,花上歇一两只红蜻蜓,叶下游几只小蝌蚪、小虾米,三两棵最宜入画,还蠕动着几只螺蛳,很有些乡野之趣。若是乡路上蓦然见到一大片慈姑田,恰巧燕尾似的叶下惬意悠游着几只小鱼,碧野之间,青天之下,顿觉心旷神怡。

  刊于2019年7月28日《淮海晚报》A04版